【天涯】赵老大杂记(小说)

以前,在山东农村时常能看见一些吸旱烟的老者,其嘴上所衔的烟具,由铜质烟锅、木质烟杆、玉质烟嘴三部分组成,名曰“旱烟袋”,俗称“烟袋锅儿”。其长度一般在35厘米左右,极个别长度达到100厘米左右。此种超长的旱烟袋,是给从事特殊职业的人使用的,如过去走村串户做小买卖的人,他们有时上门收货或送货上门,怕狗咬,以此充当打狗棒,有此长物相伴,走夜路亦可壮胆,是一种很文明的防身武器。偷空还可装上烟叶,吸上两口,解困解乏,可谓“一举两得”。其装烟叶的布袋儿叫“烟包”,又名“烟荷包”。说起烟包,还有一段小插曲。据说,烟包大多都是儿媳、侄媳送给公公、叔公公的礼物,多用青黑布制作,上绣各种花纹图案,其口沿穿有细绳,用手一拉,可把口系紧了,以防烟叶撒漏或受潮。民间传言,送烟包,意把老人的嘴扎紧了,别让他们说小人的不是。虽含有这一层意思在里面,老人们却一点不介意,他们视烟包为家庭和睦、人口兴旺的标志物,是可显摆的物件。为图携带方便,他们常常会把烟包别在腰带上,还特意为烟包选配了许多小巧精美的“挡头”,这些“挡头”,多用木头雕刻,材质有紫檀、黄杨、红木、椴木、枣木等,也有用玉和骨角雕刻的,通称“烟包挡”。其造型有人物、动物植物等。每个烟包挡都包含有吉祥寓意,如雕刻一只小葫芦,葫芦多籽,象征“多子多孙”;雕刻一双并联的小鞋,取谐音,寓意“和谐”等等。这些小木雕多为村民自刻自用,不会雕刻的,就选多少有点形状的小木头疙瘩,简单修饰几刀,凑合着使,讲究一点的,便会千方百计向那些会雕刻的人讨要。笔者曾在一农户家中见到过许多这样的小雕件,有用木头雕刻的,也有用牛角雕刻的,采用的是圆雕、浮雕、线雕、镂雕等技法。其中有几件莲蓬

抽烟得有烟具,也就是旱烟袋,旱烟袋是由烟袋嘴,烟袋杆,烟袋锅构成。烟袋嘴,烟袋锅商店里可以买到,烟袋杆以鸡骨木为好,这种木质细密,结实耐用,没有异味。中间用铁丝捅空,一头安装烟袋嘴,一头安装烟袋锅。也有人用小竹杆作烟袋杆,也有人用小铜管铁管作烟袋杆的。

旱烟与旱烟袋
  
  认识赵老大的人,自然忘不了他的旱烟袋,不认识赵老大的人,只要见过他,就记住了他的旱烟袋,自然也就记住了他。
  赵老大的旱烟抽了一辈子,实在是抽出了名气:他的烟袋锅子是黄铜的,日子久了,被粗硬的手掌磨得锃亮,照得出下巴颏上的一缕山羊胡子来;烟袋呢,是自制的,就是普通的老黑布,粗针大线地缝成三寸宽、五寸长的布袋子,晃悠悠地挂在烟袋竿上,已经磨得发亮了,却丝毫没有漏的迹象。烟袋竿呢,普通的竹子,却会长个,随着时光的推移,越长越长,赶赵老大下世的时候,已经长到一尺多长了,长得赵老大擦着火柴点烟的时候,得伸长了胳膊、眯起眼睛看着跳动的火焰,好像士兵打枪时瞄准的样子,引得毛孩子们围成圈地看,却无意间给他做了挡风的墙。
  火柴这玩意总有受潮的时候,不好用,再加上,赵老大长满老茧的大手握住那白而细的火柴梗的时候,老觉得有些别扭,那感觉就像秋天到崖畔畔上挖枸杞根,使的却是一把头号板镢似的,不趁手不说,一不留神还会砍了自己的脚,赵老大不喜欢。他喜欢的是火镰。很多年了,他一直用火镰打火,火绒也是自己做的,用的是棉花柴上剥下来的皮,放在茶瓯里使劲捣,捣成糊状,取出来晒干了,就成了一种韧性很强的纤维,比棉花粗,却比棉花耐烧。抽烟的时候,从怀里掏出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包来,打开,用手撕下一小缕火绒来,再从怀里掏出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包来,打开,里头裹着一块油光锃亮的砂石、一块锃亮油光的铁疙瘩,把火绒放到烟袋锅上,砂石跟铁疙瘩清脆地一碰,再一碰,超不过三次,火绒着了。烟点着了,赵老大美美地吸一口,烟虫子还没有从鼻孔里爬出来,烟袋锅里就红红地亮起来了,等到那一口烟从嘴里喷出来,烟袋锅里的火光就灭了,再吸一口,又亮了。夏天,黄昏,蚊虫正密的时候,赵老大愿意圪蹴在门口的石头上抽旱烟,他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的,蚊虫就不来找他了,这时候,他的宝贝孙子就可以钻进他满是辛辣的旱烟味的怀里,听他扯谈关老爷过五关斩六将了。
  烟叶呢,也是自己种的,就在自留地靠近地畔的边边脑脑上,撒下几把烟籽,成行也好,不成行也好,他不讲究,只要把所有的土地边角都种上就行。从春到夏,从夏到秋,间苗,打杈,除虫,晒烟,都他自己动手。烟叶子是他的宝贝,他不让别人动。有一年,儿子给自留地里的庄稼打药的时候,看到他的烟叶上长了腻虫—大概是蚜虫吧,就想顺便替他打点药,喷雾器还没有背起来,赵老大赶来了,一脚就把喷雾器踢出去几步远。长腻虫了怕什么啊,赵老大他有办法。他从炕洞里掏出一筐子草木灰来,一把一把地撒到烟叶子上,像给烟叶子搽了一层粉。改天你到地里头看吧,烟叶子上的腻虫没有了,叶子油亮油亮的,饱满而结实。到秋天,烟叶子变黄了,连烟棵子一并砍倒,码到架子车上拉回来,大太阳底下晒几天,眼瞅着烟叶子一张张打了蔫,软了,皱了,翻个个儿接着晒,直晒得一张张叶子干硬硬地又挺直了身子,这才收回来,用隔潮的塑料布一裹,绳子一系,吊在房梁上,什么时候要抽了,解开烟叶捆子抽出一根烟棵子,地上铺一张旧报纸,搁上边一揉,一搓,新烟叶的清香就弥漫了整间屋子。捏一撮这样的烟叶沫儿,装进随身带了几十年的烟袋锅子,用火镰点着了,美美地吸一口,赵老大脸上的纹路一下子就全开了,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舒展和熨贴。
  孙子们渐渐大了,嫌火镰费事,嫌旱烟呛人,一次次劝爷爷扔了旱烟锅子抽纸烟,赵老大不听。那一年,赵老大的孙女考上了大学,寒假回来过年的时候,带给爷爷两盒过滤嘴香烟,说爷你要抽就抽这个吧,这烟对身体好。赵老大呵呵笑着,说好啊,等我孙女上了班挣了钱,爷爷天天抽过滤嘴!
  赵老大到底没等到那一天。孙女大二那年,赵老大去了。临封棺的时候,孙女要把旱烟袋给爷爷放到枕头边,她爸说,你爷受了一辈子苦了,临走让他带几盒好烟吧,说着就要拆开孙女买的,赵老大一直没舍得抽的“过滤嘴”放进去。孙女说,还是把寒烟袋给爷爷带上吧,一辈子了,旱烟袋早成了爷爷的一部分。
说的也是,离开了旱烟和旱烟袋,赵老大还是赵老大吗?
  
  老屋与土枪
  
  赵老大住的房子,属于典型的晋南民居:土墙、灰瓦、木头椽子,单面起脊。不是没有双面起脊的房子,但那都是有钱人,也就是地主家才住的起。赵老大不是有钱人,所以,他只能住单面起脊的,而且墙还是从顶到底都用土坯垒的,见不到一块砖。有钱人家就不一样了,至少,土坯的墙齐地面起一米高这部分要穿个砖裙,上面呢,打立木上边架梁的地方,还得结结实实戴个砖帽,为的是不怕水泡,雨淋,结实,牢靠。赵老大祖上住的房子就是这样的,不仅如此,他爷爷那一辈,住的还是三进三出的院子呢,那叫一个展堂、敞亮!可惜,都赌没了,就一夜的功夫,三座院子啊,没了,换了一张纸,赌的时候他爷爷写的契约。
  跟巷口老三的房子比起来,赵老大的房子无疑是简陋的,简陋得有点寒碜,但这有什么呢?赵老大不在乎,因为这房子是赵老大自己盖起来的,一根椽子,一片瓦,都是他给人打短工、熬长工地黑汗流水换来的。就是在这三间土坯房里,赵老大给自己娶了媳妇,生了娃,后来老婆死了,他还是在这三间土坯房子里,把娃娃拉扯大了,又给他娶了媳妇,再后来,赵老大的两个孙女,还有他最宝贝的孙子,又都是在这三间土坯房子里降生的。想想,从光身子被人从家里赶出来,到儿孙绕膝,容易吗?这三间土坯房见证了赵老大勤劳的光荣的一生,他得守着,护着,一步也不能离。
  不光是守着,老屋唯一的窗子,也是一年四季都不能开的,怕贼吗?不知道。屋里只有一盘被烟熏黑了的土炕上,土炕上边呢,土墙上架了以张用高粱秸秆打成的席子样的东西,再抹上一层黄泥,就算是天花板了,就这,也还只覆盖了土炕上边那一小片面积,为的是不让房顶的灰尘摞到炕上,别的地方,就赤裸裸地可以一直望到房顶上了。房顶上,横的梁,竖的椽,经纬分明,却又彼此牵缠,互相纠结,像赵老大手上突出的经络。
  屋里没有什么家具,就是有,黑乎乎的,也看不清楚,只能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线,看见两张古旧的没有上过油漆的桌子,桌上摆着几个瓦缸,装着粮食,再有呢,就是一把磨得发黑的圈椅,一条长凳,都是粗粗笨笨的,是赵老大自己的手艺。仅此而已。
  但你把目光往墙上看,跟空荡荡的屋顶和空荡荡的地面相比,墙上的内容就丰富多了。最显眼的,是靠近门口的西墙上挂着的,枪管子有一米长的土枪,木制的枪柄,铁的枪管,都是锃亮锃亮的,闪着蓝幽幽的光。
  这枪是打哪来的,来了多久了,谁也不知道,平日里,就见它在那挂着,无声无息地,发着自己的光。某个太阳晴好的日子,最好是上午,赵老大会把它从墙上摘下来,放在太阳底下晒着,当然,这个时候,枪里是绝对不会装着火药的。那火药呢,也是赵老大自制的,先是选几块上好的木炭,细细地碾碎了,加上硝,硫磺,还有磷,都碾成极细的粉末,就成了。
  秋天里,是土枪发挥威力的时候了。一大早,赵老大背上擦得更加锃亮的土枪,揣着足够的火药,很威风地出发了。在路上走着,遇到人跟他打招呼,赵老大是不说话的,他微微地点点头,就算是回应了,但他的屁股后头,还是很快聚集了一大帮毛头小子,叽叽喳喳地,想要摸摸他的枪管子。赵老大哪里肯?他挥挥蒲扇般的大手,赶鸡赶鸭一般,屁股后边的毛孩子们就被赶跑了。到下午,赵老大回村子里来了,肩膀上扛着枪,枪管子上挂着几只野兔子,晃晃悠悠地,却又是气宇轩昂地,走着,走进自己低矮的门楼,也不洗脸,水也不喝,就坐下来剥野兔子皮。很快地,锅里的野兔子肉冒出香喷喷的热气了,兔子皮呢,也完完整整地钉在墙上了,赵老大拿着一个空碗,蹲在灶火前,美美地出一口长气,掀开锅盖,去捞野兔子肉了。这顿饭,赵老大的碗里用不着一粒粮食,还是撑得肚子溜圆。至于门口围着的毛孩子们呢,他们是没有份的,只能干干地咽唾沫,除了赵老大的宝贝孙子。
  这一晚,赵老大躺在乌黑的土炕上,是可以睡一个好觉的,因为肚子的圆,还因为,墙上钉着的兔皮又多了几张了,连上早就钉上去的田鼠皮,送到供销社,又是一笔收入了。
  
  棉花和油
  
  村子里,属赵老大的日子过得让人咋舌:你说恓惶吧,长烟袋抽着,干饭吃着,隔三差五还有肉吃;你说滋

没办法,父亲赶上了那样的年代。他没能过上一天的舒心的日子。这是我一生痛心疾首的遗憾。父亲的一生都是在这种苦难的煎熬中度过的。唯一能安慰他的也就是那陪伴了他一辈子的旱烟袋。


时光任苒,岁月无情催人老。父亲在他84岁高龄,也正是他的门槛,但最终没能跨过这道门槛,他走完了他苦难艰辛的人生之路,便安详地走了。在入殓的时候我们把伴他一生的旱烟袋放在他的身边,以满足他这唯一的爱好。

作为父亲那一辈老人,一般都爱抽烟。那时候抽的是老旱烟。自己在房前屋后的空闲地或是自家的自留地里种一小片地的旱烟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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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刚黑,父亲终于拖着疲惫身躯,拽着架子车回来了。六百斤左右的红苕,换回来不到一百斤玉米。父亲收拾一毕,坐在小板登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从腰间取下旱烟袋,叭,哒叭哒地抽起了他的旱烟。

据说抽烟能解乏,解闷,究竞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,因为我从来不抽烟,闻不惯那呛人的味道。但我发现几乎所有的老人抽烟都是在闲暇的时候,这也应验了一句老话:人闲抽烟,牛闲舔砖。这话虽粗,却是实情,形象有趣。还有一句:饭后一袋烟,快活似神仙。听说饭后抽袋烟能够消除肚胀的不适。有时候,人在心烦,心里有事的时候也常常会抽闷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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